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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工作异变中:从景观到文化

来源:文化研究@岭南 第五期 2007 年 5 月 | 发布时间:2012/6/21 16:47:10 | 浏览次数:

 

 
邵家臻
香港浸会大学社工系博士候选人
撑撑撑撑撑撑撑!香港从来很江湖。万事万物都是要「撑」出来的,就连出书也不例外。当作者写呀写,在将近收笔之际,总会发觉本书有甚么欠了似的,于是猛然发现,有种叫「撑」的力度应该在字里行间存在。而能够提供「撑」这种东西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些对作者曾经或正在重要的人,例如启蒙老师、老板、战友、甚至是对手。
不过今回认真颠覆。く微光处处>的主编来电约稿,我按着「逢请必到」的原则答应之后,才发现事有跷蹊 — 我何德何能去撑他们呢?原因显而易见:作者们个个都是我的前辈、老师、启蒙的人,在成长路上扶过不少,撑成我为今日的邵家臻。
是她们撑起我个中关系,你有所不知:洪雪莲是我十七年前的实习导师,教导我 sex 与 gender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而在匮乏地区工作,讲求有心有力有公义,至于是男是女的性别问题,根本不成问题……在社工教育的路上,我错过不少,而支持我错下去但要从中学习、改进的,有一位仁兄叫做朱志强。我常以为他是我「社工教育实习的导师」,他教我对学生要 hard 和 heart,批改功课容易,还要写上一两行有情有理的 comment 就难,不过这是种对学生的尊重。
张国柱是我参与社会运动的启蒙老师。还是浸会学院三年级学生的我,糊里糊涂参与社工学生关注削减社会福利联席会议和关注削减社会福利大联盟。过程中,被警察和官员「凶过」和「睥过」。亚柱每次都在场,随时出手相助,之后我做社总理事,一做十年,都是因为「柱长」。


 
梁玉麒在社工注册条例通过的前后,叫我多做善行积阴德,结果对「专业守则」和社工专业化,做过N 次讨论会和撰写响应文件,之后还要夹钱做 social work forum 网站。这开启了我最「正路」的社工界别参与。
黄琼森的偏执,包括仗义执言和择善固执,都是我的道德模范。我能够成为今时今日的偏执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背后学习的偶像,其实是「黄强」。不过黄强更强的地方,是偏执得来,十分君子,我又要继续学习了。
人家以为我跟甘炳光和曾家达没有关系。殊不知关系这回事一向是隐约而潜藏。 甘炳光的小区工作理念,让我相信小区工作其实是最社工的,以至日后的社工实践做甚么都好,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小区工作味道」。至于曾家达,他告诉我基督徒社工的另一种可能性。读他的《性与社会》,我认定他是危险份子,不过, 正因危险,所以迷惑,结果他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成了我的性﹙政治﹚启蒙导师。
关于游达裕、张敏思和区结莲的,我得承认所知不多。只知游是「字皇」,在工作之余汲汲于将实践整理成实践智慧,然后摆在 social work forum 公诸同好。能够写字的社工一向不多,我早就认定游是我的同类,当然他的家长教育、托管服务、评估方法,都是我常常「抄考」的。跟区结莲同病相怜,彼此知道对方活得不耐烦,都是在人兽出没之地负隅顽抗,站得住已算是奇迹。至于张敏思是读完这本书才认识的,但同时又是最想认识的。一句《我只是做自己相信的事》和《坚守我重视的事》,言简意赅,铮铮风骨,叫牛鬼蛇神退避三舍 。而我,就在三舍以外等待区张的空档,吹皱一池春水。
由社工的工作室谈起位位人物,撑起了整整一个社工江湖。不过,近年江湖告急。他们的生命故事遇上社工的异变,竟衍生了一种不知是强心针还是冷讽刺的一种难以名状的张力,叫社工们有种黏刺刺的感觉。眼前的社工氛围,由景观到文化,都在异变中:遥望还不算久远的时代,应该是七十年代吧。你推门走进一间充满报纸和汗味的房间,会看见交迭傍墙的一堆活动物资。你静待主人小心翼翼地挪动物资,腾出一点可坐人的空间,以兴奋而带忧心的神情,细说他和弱势社群之间的情事,然后,倒一杯不太讲究的清茶给你。他总是讲不清楚他和弱势社群之间的爱恋关系,中间往往冒起些毫不相干的细节,如那个该死的官员和老板。冷不防,他会突然伸出手来,说是肌腱发炎,证明工作时不顾身子。再不然,他可能打开抽屉无意间给你看里头装满了内衣裤之类的个人物品,以及两三个杯面,以致令你相信,他又开始废寝忘餐了。



 
时间再近一些,你被带进一个只有油漆髹过的简陋房间,不过颇有情趣,有著书架和活动相片镶在墙上。那里有张不太衬色的沙发,或者是原木造成的长椅。你可以期待一杯浓郁的茶,他一定会给你。然后又开始倾听他对社会的爱恨情结。仔细一些,你可以在他眼角内看到一点带润的晶亮,那种介乎于避世与愤世之间强挤出来的入世欲念。如果你有机会使用洗手间,那个马桶不会太现代,而且放满了全年工作报告。
时间再贴近一些。你明明约了社工,却以为误进了中环精英的工作室。那里仍然有书、有很多书,但已经是计算机用书、营销管理用书。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能打开计算机,让你看一些存放的数据。他的计划愈来愈大,更索性关了计算机,叙述他许许多多未完的梦。自然,在那干净而简约的空间里,他也会始你一杯简易的饮料。他不会讲任何私事,不是怕浪费你的时间,而是怕浪费他的时间。然后怕你有所遗漏,或是他讲他的,你听你的,他总是想确定,你有没有真正掌握重点。于是,一个精美的 folder 与分开的数据已躺在随手一取的两处。基于某种自尊,他不会主动给你,但他所讲的,却能让你不得不询问一下有没有文字数据,或者e-mail 给你也行。
时间再靠近些。你和社工不用见面了。就在电话里、网络里,你听他的声音,你看他的报告,那些属真属假,也搞不清,但包装总是如此精致有格,所有 editing都美好,好像那个空间真的容纳过巨作,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现在该轮到你喃喃自语,跟着网络上的社工谈社会改革,他比你更亢奋,但偏偏忘了你是谁,还不断地说可以这样、可以那样。然后他自己倒一杯水给自己,握在怀里,很是得意。当社工的改革工作空间已进入 office 的规格,就知道为何会怀念社工处处的微光。
这就是眼前的社会工作实践氛围。虽然我努力拒绝承认,事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当大家都以为「氛围」不好讲,因为它太过平常,太过理所当然,太过明知不会轻易有个答案。因为文化氛围,这个本来是一个特殊的历史产物,往往在无声无息问融入我们的生活、专业当中。
故此,在此时此地对社工的文化氛围的提问就不只是提问那么简单。这不是说那些提问完全服人,而是因着问题意识,为我们评价现时社会工作氛围的批判潜能,提供了一些启发。毕竟在思考社会工作与管冶意识之间的瓜葛时,不能没有这种长程视野和问题意识。当我们失却了这样的视野和意识时,就只会从不断变化的社福事件、界内争拗中看到内耗、荒诞,甚至不自觉的成为其中加盐加醋、讲是讲非的共谋。


 
社工,你怕甚么?你为甚么总是怕这怕那?要解读香港社会工作的实践氛围,就不能不解读在香港社会工作里头的恐惧意识,以及玩弄那种意识的政治。当然我们在这里所谈论的恐惧,并不是指具有普通心理学意义上的那种特定且确切的情绪。我们习惯说做社工的人信心爆棚,自我感觉良好。在此,我将要描述的恐惧是种更深层次的、伦理意义上的一种状态。
社福改革频仍,机构内外的更新工程像是没有一刻停止过。社工们经历改组巨变,结局都会回到日常工作的千篇一律里去。个中的争拗,无论是支持或是反对,都是给人有一种极深刻的印象,彷佛都是一个完全团结的社群在不遗余力地支持机构,而机构瞬间就成了平静的天堂。情况真是如此美好吗?抑或是这些平静和美好,是从恐惧中生出来的。
在此时此刻生活,没有一个人在生活问题上不是脆弱的。每个人都有可能要失去东西,所以,人人有理由去惧怕。人的惧怕受到权力结构中那种巧妙的、精致的、柔性的方式而来,但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不会亲眼看到这个叫人惧怕的网络,也摸不到它的丝线,然而就是 too simple、sometimes native 的人都 会意识到这个罗网无处不在。这无疑是种干涉,会令你在开会、活动、检讨时受到干涉,而无需将你完全吃掉。
恐惧使人们做出形形式式的自我表演。因为恐惧失掉工作,所以学校里的教师就去教他们不相信的东西;因为害怕自己的前途,学生们都去跟老师重复那些他们并不相信的东西;因为害怕输蚀给其它同学,学生们在家长的支持下,都都纷纷干上那名不符实的课外活动组织岗位来…大家总是心甘情愿地去做每一件要求去做的事情。开会、举办活动、参与机构推动的社会活动,都是要出一副模样, 彷佛他们认为这种仪式是真正的会议、社群教育和社会改革。在种种恐惧下,于是你我都去出席、开会、支持,尽管整个过程都保持沉默。
虽然我未至于说恐惧是社会工作实践氛围的唯一构成原素,但至少自己是相当重要的组成部份。机构要生产力过人,月月达标,年年超标,是以社工表面一致性、守纪律和全体赞同为基础的,没有恐惧、这些甚么都做不成的。只是那些真正由心出发的,无私支持机构的人,其数量比以前大为减少,而故弄玄虚者却急剧上升。这种令人沮丧的局面,正是这种网罗下的副产品。
有趣的是,这个年头的机构主事人很少去关心外表忠实的同工其内心真实究竟为何?也很少关心同工表态的真实态度究竟为何?就是再有人走出来作坦陈和忏悔,都不再有人去真正关心他们所说的东西是否他们真正以为的?还是仅仅在考虑自己利益在内?
恐惧竟是最活泼的力量,荒谬复荒谬。这种恐惧竟变成一股社会工作实践氛围中最活泼的力量。它一方面使人们失却对未来的任何信心;失却处理公共事务的可能性信心;失却对秉正公义的意志。反而得到的,是另一种对任何事都一概不问的冷淡。要知道,参加一个全部人都知识毫无意义的活动,但仍有人乐此不疲地参与,不为甚么,而是因它至少可确保一种平静的生活。
常说社工是拥抱无知的人,但法国心理分析大师拉冈﹙Jacques Lacan﹚认为,无知并非一种被动的状态,而是一种主动将自己排除在意识觉醒之外的状态。我们的文化中充斥着对无知的热爱,有待复杂的解释,但是,部份原因,就像拉岗所说的,是一种拒绝去了解的心态,拒绝去了解我们的主体就是从身旁周围的信息和社会行动所建构出来的。无知也是知识结构的一环,它也可以教导我们某些事情,但是,那究竟是谁的知识呢?
社工为甚么怕改革?是你们尸位素餐吗?令人遗憾的是,新自由主义人士在讨论到「社福改革」时,借着一直重复又不精 确地使用「社福改革」这个字眼,已经将「社福改革」这个名词中性化了。这既避开它在政治上和文化上的面向,并且将它的分析力度烫平成为「行政措施、思维、技能」。用他们的话说,社工已经简化到只是在协助服务受众适应社会得更多的生活技能,也不在意究竟获得这些技能的目的何在。这种观点的道德基础,鼓励服务受众在既存强烈竞争的社会形式下成功。
新自由主义对建立一个所谓「东山再起的社会福利形势」的说法,根本是揭露所能的避开培养具有批判能力以及热心投入公共事务的公民和社工。所谓的优质社工,几乎完全以制造顺从的、有生产力的和支持机构基本政策的社工来定义。
他们消极的将社福改革定位在技巧、程序的膜拜,而不是致力于社会目标的关怀。更糟的是,企业管理式的社会工作模式日渐普及,导使更多的社福政策贬低社工的技能,创造出一种技术官僚的理性思维,规划和创意从执行面被架空,社工的最重要角色变成技术工匠和白领工人。同时,社福单位毫不例外地变成商品。整体而言,这些注重效率—保守心态的流行论述,鼓励社福单位把自己定义为服务性机构,它的任务是提供服务使用者必要技能,让他们可以在社会组织层级中找到一个位置。
这种新自由主义有关社福改革的意识形态,提供的也只不过是一种贫乏、断裂的论述,并且从根本去破坏贝批判视野的公民的意义。在改革的逻辑中,社工将社工责任,跟赚钱的必要性、市场关系和推锁员的伦理守则连结在一起,其中,个人、机构的既得利益永远超过人道主义的案体利益。社福机构的利润扩张,几乎很少人会视为不道德,即使它是牺牲贫穷人和少数社群。这种论述完全漠视把社福机构当成社会改造和解放的场所,以及把社会工作塑造成不只是批判思考者,也是改变社会的行动者的地方。
当前社福在政治空间的表现,则又是持续的打压社工和服务受众在强化自我充权﹙empowerment﹚上的努力;更糟的是,社福一般而言就在复制主流社会里的技术官僚、企业组织和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事实上,我们有理由认为,社福的目的就在创造对国家有利的个人,国家的基本功能在破坏社会秩序,并且让现存的社会秩序的合法化。问题是,在每次的社福改革提案中,社福几乎等同「执行事先 设计好的方法」和「传递事先设定的活动程序」。
「技术工匠」的论述这种做法最荒谬的是,他们发展出的社福设计,竟然还让有些社福机构负责人沾沾自喜的炫耀是「不需社工」就可以进行。社工变成不需作任何决定、思考,包括从道德的角度分析、补救既存的社会和制度的现状那里出了差错。社工的角色、存在,也被降格至小职员、小角色,他们的梦想、欲望和声音往往遭到压抑、消音,才能让这些同工心无旁鹜的投入主事者所要的生产行列,成为更加服从、勤奋、有效率的势力。可怕的是,这种对社工角色的期待,竟然跟社工学院所倡导的不谋而合。在社工训练中,它们愈来愈强调将社工训练成是对预定活动、服务内容的「管理者」和「执行者」;在方法的反思上,也鲜有提供机会给社工学生,分析既有的服务方法里存在的意识形态预设和既得的利益为何。
一旦社工接受自己是技术工匠的角色,也没有挑战服务内容符合社会的需求,更没有质疑社福复制既存的阶级、种族和性别权力关系时,他们所冒险的,就是灌输这些次要的服务对象如此的讯息:他们在既存的社会秩序下的附属角色,是合理而且无法避免的。若情况真的如此,我们也就无法协助服务受众清楚辨识,因为种族、年龄、性别、阶级或社会阶层的关系,某些人在较大的社会政治关系网络中,获得优势或没有立足之处。如果他的服务对象在社会的地位就是附属的角色,尤其是出身于经济上极为弱势的家庭,社工这种「不关心政治」的介入方法,反映的其实是他没有能力在公平和社会公义的议题上采取一个立场。这种在社会工作介入上空白的作法,到头来都只能列做责备受害者和延续社会既得利益分配的共谋。
如何能解决社工异变的困局?如何为丧败中的社工浼狂澜于既倒?<微光处处>这本着作乍看起来好像没有提供如何如何的答案,像是没有价值。但这十位人物对社工的看法和践行,却提示了许多有助于社工精神提升的参考一它未必能刺激你的斗志但肯定不会加深你的无奈,这都算是く微光处处>的无用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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